Monday, 18 July 2016

【无法圆满的缘】

文/林健明(金宝)
原本想在中秋節的夜晚,好好欣賞一番月亮的臉,傾盆大雨卻把所有的雅興掃得一乾二淨。月亮的臉像是被豪雨打腫了而躲藏起來。在喧嘩的城市里不经不觉待了足足8年。工作、念书、再工作,我宝贵的青春年华都消耗在那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。每逢中秋佳节,我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城市里买回来的漂亮月饼,却非常想念故乡的月亮。城里,一片钢骨水泥,四面高楼大厦,像筑起的围墙,庭院深锁,又像一面纱,始终蒙着月亮的脸庞,于是,我特别怀念故乡的明月。
虽然迄今脑海里仅保存着的印象,宛如残旧的影片,播放模糊不清的画面,不再清晰,但依稀记得小时候玩灯笼的快乐岁月。七彩透明的玻璃纸点缀了我们的童年生活。我也不记得是从哪里找来的小竹竿,再用锋利的刀片修剪,发挥无限的创意,弯曲成我们想象的形状,然后费劲系以绳子,用生粉熬煮的浆糊,贴上玻璃纸,用水彩笔上色,一只鸡、一只小狗、一条龙。。。甚至是超人灯笼,霎那間像奇迹般展现我们的眼帘。
221450jwskcqrwj8suhjbz_副本我喜欢灯笼。
每個小孩都對新奇的事物無不感到好奇。然而,我却对自制灯笼的技术一窍不通。每当学校里的老师要我们自己动手做灯笼總是使我懊恼不已。幸好,上天賜了給我,三姐。
三姐她有一双巧手,只要把制造灯笼的材料齐全交到她的手中,她便可以像变魔术般,专注把魔术棒一挥,就可以将漂亮的灯笼给变出来了。我把三姐制作的精致灯笼带到学校,同学们都会投以羡慕的眼光。因此,從小我就覺得自己有一个能让我引以为傲的三姐。
三姐是我心中的偶像。许多我不懂的事情,她都懂。三姐擅长烹饪,每逢佳节她都会亲自下厨,大显身手。她的厨艺无师自通。简单的青菜、番茄、黄瓜、猪肉、鸡、鱼肉,经过她巧妙的双手,抛进油窝里,炒一炒,就能出现让人回味无穷的佳肴,而馋嘴的我只懂得卖力地把那些菜肴吃光光。童年时我对中秋节充满期待,因为可以品尝到三姐亲手做的燕菜月饼,加了班兰叶味道和椰汁,只此一家,别无分号。
三姐可以柔情似水,极具女性的美,但刚硬起来绝不输给一个雄赳赳的男生。当我被欺负时,三姐便成为我的挡箭牌。三姐大我14年,站在同辈的友人面前,他们岂敢还以颜色。最后,那班常常找我麻烦的野鬼们,只好三十六计,走为上策。想起来,我不禁惭愧得很,因为每当出事时,她是那尾面红耳赤,剑拔弩张的打架鱼,而我只是从开始就畏首畏尾的膽小鬼。
“为什么你那么没胆量?别人欺负你,你就应该还手!”三姐指责我时,我总是低头,沉默不语。其实很想回答:“有你在,我才不怕他们呢!”
也许因为那份刚强的性格,让三姐受的苦比别人多。三姐和父亲的感情并不好。我也不懂为何会那样。他俩的处境总是像火星撞地球。我看在眼里,心是一陣被重重捶打的痛,却爱莫能助。
三姐和父亲冲突最严重那年,我刚升上中学。许多感受,无法说出口,于是我只好用文字来宣泄。那年,我喜欢上了书写,涂涂写写间便可以轻易地让那些莫名的尘事碌碌流逝,祈求上帝,自己能患上失忆症,再也回忆不起来。
但月亮的光,还是会让我想起一些什么。
母亲去世那年,我和三姐一起度过没有了母亲的中秋节。我点燃了许多蜡烛,却发现三姐眼中闪闪的泪光。我问:“三姐,你说,阿姨到哪里去了?我很想她。”三姐难掩哀伤,哽咽地道:“妈妈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。。”再也无法控制,泪流如泉。
我指了指月亮:“会是哪里吗?”三姐迅速拭干眼泪,微笑道:“也许,她现在在哪里对我们微笑呢!。。。”
因此,小小年纪的我,居然误以为母亲就是嫦娥了。母亲偷吃灵药,奔月不要我们了,或许她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快乐天堂。我们在人间,是否可以找到没有悲伤的天堂呢?
外表看来强壮的三姐,其实体弱多病。她有心脏病也浑然不知,有一天心脏病发作,还魂乏术,说走就走,38岁就告别了短暂的人生。
我心存感激,今生能和三姐结缘。
人,在红尘滚滚的世上,匆匆行过,真的能长久吗?我们究竟能活多久呢?人生,需要在乎的是长久,抑或過得精彩呢?
今夜,我把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圆圆月饼,小心翼翼地切成一样大小的四块。母亲一块,三姐一块,我吃一块,一块打算留给我那长长的孤单的身影。
再来一壶酒。
朦朦胧胧的月色里,我仿佛目睹到两个嫦娥,一个是母亲,一个是三姐。
中秋_副本她们都过得很好吧!我也要过得很好,虽然我们已经活在不同的世界,不同的空间,但我们的心灵是靠近彼此的,不曾远离。
我们一直努力跟时间竞赛,冲锋陷阵,只为了向前。其实我多想往后退,拼命追回昔日的欢乐时光。
很多很多年前的中秋夜,仿佛没有走远。今晚,我就索性把那一股愁拿去当诱饵,继续努力诱惑睡虫。
纵然现实世界下着滂沱大雨,但皎洁的明月,依旧在我心里,永遠閃閃发亮。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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