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29 April 2016

【咖喱面包鸡】

文/林健明(金宝)
晚时分,酒楼人客不多。
我啃着一大口的干炒老鼠粉之际,招待员把烤得颜色均匀的褐色面包端上桌。面包皮表层涂了薄薄的油,在灯光照射下仿佛闪闪发亮。服务态度上佳的招待员先用剪刀以娴熟的手法将其剖开,再拿用钳子把那滤油砂纸揭开,香味扑鼻。瞬间,我的味蕾早已被那股散发出来的咖哩味道刺激到垂涎三尺了。
说句实话,我不是很喜欢面包。单单听到面包这词儿,我就显得非常抗拒,因为它让我联想到脂肪、肥胖。可是,有朋自远方来,总会兴致勃勃地探问道:“你们金宝的咖哩面包鸡不是很出名的吗?”尽地主之谊,以免扫兴,我不得不圆滑世故一些,放下执念带他们品尝这道名扬四海的独特佳肴,舍命也要陪君子。
“好不好吃呀?”
用餐后,这句客套话,我几乎每次都派上用场。不等朋友们开口,只要从他们喜悦和十分满足的表情中,我便自然而然地获得答案,不亦乐乎。美食的传奇味道绝对无法隐瞒。那天晚上,天空飘着霏霏雨丝,我带着怡保和新山的美女走遍大街小巷,到处寻访美食宝藏。从干炒老鼠粉、咖哩面包鸡、虾肉水饺、瓦煲鸡饭,再到猪肠粉,还有再也吃不下的炒粿条陆续登场。一个夜晚几乎吞下了整个星期的食量,朋友们兵败如山倒,纷纷举手投降,而战绩辉煌的我则挺着胀大的肚皮问道:
“试过了这么多样的金宝美食,到底哪道才算是你们青睐的心头爱呢?”标准答案:“正宗的咖哩面包鸡。”
所谓的咖哩面包鸡,便是发酵得圆圆大大的面包团,用砂纸包裹着香喷喷的咖哩汁和鸡块。据说,这道美食至初的概念乃取自于武侠小说里的“乞丐鸡”,不过老板倒蛮有创意地把泥土转换成面包。其形状别致的面团包,颇费一番心思制作而成,香味浓郁,口感甚丰,人人吃过都翘起拇指赞好。曾听闻,高峰时期,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客,他们成群结队包租了整辆巴士,特地前来金宝品尝这道驰名远近的美食。
豪爽地撕下一大块面包,蘸下香浓的咖哩汁,我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,一边好奇地倾听身边朋友的故事。
面包与爱情
提起这面包鸡,不禁让我想起张小娴的爱情小说《面包树上的女人》。小说的内容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。那个烦躁纳闷的下午,久未联系的朋友突然传来短信:“Mike,我不开心。你可以出来陪我吗?”对馋嘴的我来说,追求开心的方法便是把胃塞满。饱足后,脑袋便不会胡思乱想。
我们在约定的地方见面。那位朋友告诉我她蛮喜欢金宝的咖哩面包鸡,上次她吃过,魂牵梦绕。这一次见面,她看起来憔悴许多。长发剪短了,妆化浓了仍掩盖不了她的倦容。一些话,如果她不说,我从来不会主动提问。这是我俩之间的默契,也是我们维持情谊的方式。
面包鸡上桌,我们都不多说,尽情享受美食。用餐完后,她喝了一口普洱,淡淡地告诉我,有关面包与爱情的故事。她以为只要有面包,两个人就算没有真正的爱情也能够很幸福,结果她发现那是自欺欺人而已。那是她当初的固执,该说的话,我早就费劲对她解说了。身为朋友,我尊重她的选择。爱情与幸福,此事古难全。可是一旦作出抉择,就不能懊悔,必须坚持到底。所谓: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呀!
她说,不是后不后悔的问题,只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不开心。“你是面包吃太多了!所以不开心吧!等你肚子饿,连面包都没得吃的时候,你就知道,能安心地吃一口面包究竟有多么幸福。”她明白,这是我安慰别人的方式。不开心,只是一种感觉,想办法让自己开心就好了。我们常说,人生苦短。既然如此,我们又何必让自己的人生有太多的悲伤呢?
“瞧瞧我吧!一无是处,简直一无所有!没有甜丝丝的爱情,没有所谓的幸福。就只有眼前的酸苦辣咸,我照样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。”
条件不俗的她冀望乘搭婚姻的列车行驶到幸福的驿站,而庸庸碌碌的我则把终身幸福全盘托付美食,默默祈求幸福满满。只是当婚姻必须送进加护病房里急救,两人的幸福濒临破产,那个时候我最害怕听到她冲口而出:“我想和他离婚!”被吓得措手不及的我其实也只能用美味的咖哩面包鸡堵住她的嘴。
谈着谈着,我们两个人居然把大份的咖哩面包鸡解决掉了,桌上的食物被扫清光。朋友先说好了,由她负责结帐。招待员把帐单交给她,笑眯眯地望着她说:“想不到你这么厉害!”我掩着嘴,真想大声笑出来,但还是强忍住了。朋友瞪了我一眼,我吐了吐舌头。她看到我吃得那么开心,心情居然好多了。
“你真的是… … !” DSCN0380告别时,她好像想说什么,但始终没说出口。
面包与爱情,纵使此生无法邂逅浪漫的爱情,只有填饱肚子的香甜面包,凡夫俗子的我只求三餐温饱便觉得是幸福事一桩。曾经沧海难为水。爱情可遇不可求,偶尔亦要靠点运气,强求不来。何况,没有稳固的感情作基础,婚姻里的幸福始终是遥不可及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
我和咖哩面包鸡之间,相信会有更多更美好的故事,只是爱得死去活来的缠绵部分,我确定不会属于我,那都是属于别人的幸福故事。无论是喜剧抑或悲剧,就算沦为闹剧也罢,我都非常清楚,幸福的版图其实就刻画于一个人的心中。
时间慢慢地过去,我身边累集越来越多的爱恨情仇,我对咖哩面包鸡的感情就越显深厚。现在的我,所品尝的不再是美味可口的面包和味道香浓的咖哩鸡而已,真正值得我细心品味的是世间最珍贵的人情味。那是美食让我彻底着迷的地方。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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