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21 October 2016

【走出悲伤】

文/林健明(金宝)

缓缓挂上电话,仿佛有几千颗大石投进我的心湖。

“我……都……是……为……他……们……好……呀!”比我年长17岁的大姐,透过话筒传来的哭泣声,让我不知所措。

我从来就不是个善于安慰别人的人,其实也不懂该向大姐说些什么是好听的话。只是聊着、聊着,多少的委屈,多少的辛酸,大姐的情绪终于在电话的另一厢崩溃,一发不可收拾。凝结的氛围呈于胶状,岁月的箱子播放大姐老掉牙的人生插曲:十六七岁嫁夫随夫,大半辈子都是为了家庭、家人忙碌劳累。

以前的人年纪轻轻就结连理,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情投意合便谈婚论嫁。组织自己的家庭以后,大姐扛在肩上的担子其实不轻,但依旧心系我们这群有血缘的人,从不自扫门前雪,重情重义。大姐脑袋灵活,可惜生长在那个年代,没机会好好上学念书,如今想法和年轻一代形成颇大的差距,如同巨大鸿沟。

三姐病逝前,大姐有什么心事便找她倾诉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呀,家事的复杂,岂止柴米油盐?三姐过世以后,大姐似乎很少将她的烦恼说出来,就算说了出来,我这个天掉下来当被盖的小不点也未必真正理解。“你不知道,如果我不讲出来,闷在心里很痛苦,我害怕今晚又睡不着了… …

大姐和我一样患有遗传性高血压,同时也在服药。那种失眠的折腾,身为过来人的我最清楚不过了。

“你别哭,慢慢说… …”千言万语,仿佛在心里难开!没用的弟唯一能对大姐说的,似乎也只剩这句话了。

大姐前半生都是为别人而活、为子女而活。然而,爱在不同的年龄,在不同的情况下,有不同的表达方式呀!我觉得她应该学习放手,让孩子自由飞翔,寻找属于自己的天空。大姐掉泪的那个下午,让我特别想念在我九岁离世的亲娘。

将近30年了,如今我仍然隐隐约约地想起小时候入睡时,床边亲娘低声抽噎的声音。她缩着身子,我就睡在她身旁,感觉到她瘦弱的身子微微在发抖。

小时候的我,常常会想:“是不是我不乖,把亲娘弄哭了呢?”事实是那一夜,嗜赌的爸爸又外出通宵赌博,一夜未归。这一生,婚姻是她的选择,就算爱错了人,她终究没选择放手,希望嫁错的对像会有醒悟的一天,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他而开,成为让他改过自新的一扇门。母亲的眼泪如同珍珠,晶莹剔透,像似划破夜空的微弱星光,照亮我们的前方,为我们导航。

如今的我依旧深信她仍然在某个遥远的地方默默地守护着我们,不曾离去。这一生,亲娘和我在一起只有短短九年不到的时间,给我却是这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。今生来世我都不想忘记,正如余光中写的《今生今世》:

我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
一次,在我生命的开始
一次,在你生命的告终
第一次,我不记得
是听你说的
第二次,你不晓得
我说也没用
但两次哭声的中间
有无穷无尽的笑声
一遍一遍又一遍
回荡了整整三十年
你都晓得,我都记得


有些事我们应该放手,有些事却应该坚持。
大姐放手了吗?我不知道,而我应该学习放手,且学会踢走悲伤的情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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